阅读的故事

既然文字从未有过任何的自明性,其指向的乃为万千差异中的差异,而从不指明的话,那么文本也是一样无任何封闭的、绝对的意义。这样一来读者便成为了赋予文本意义的存在。正如沃尔夫冈・伊瑟尔所说的“读者积极填补空白,赋予文本游移不定处以明确意义,尝试建立一种统一性,并修正结构以使文本产生更多信息”。读者凌驾于文本之上,利用自身的经验来重新构建或产生角色,这便是广为流传的关于阅读的故事(The story of reading)。

若仅看上面的说法,仿佛文本与读者的关系已经明确且无需争辩,可实事真的如此么?事实上,读者与文本的故事绝非读者单方面凌驾于文本之上的故事,若改变视角,阅读的故事变成了“文本激发读者某种反应,从而主动控制了读者”的故事。阅读过程赋予文本以意义,构建了文本,但同时文本给予读者阅读的资料与方法,控制了阅读过程。这样一来,读者与文本之间,阅读与文本之间的因果关系,或者说绝对的阶级关系,便被解构了。

读者与文本之间,我们有理由相信必须兼顾读者和文本两方,才能构建起阅读理论来。以网络黑话笑话为例来说明这个问题“笑话中听众是必须的,因为除非听众笑了,否则笑话便不成为其笑话(就如同文本不同于文本一样,失去意义的文本只是文字的堆砌),这里便显示了读者在决定话语的意义中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但听众并不控制笑的爆发,是文本激发了它,诚如人们所说,是这笑话让我发笑。”若仅此解释,则在上段的矛盾上并无发展。网络笑话之所以成为笑话,和网络黑话密切相关————“是以网络黑话的经验为前提,没有黑话阅读的经验,就没有更进一步的网络黑话笑话的经验,网络黑话笑话的经验反过来进一步激发了更多的网络黑话笑话的阅读”。所以说,阅读的故事则是经验欣赏经验的故事。但同时我们发现,文本实际上控制了读者的阅读逻辑————“若没有网络黑话的知识储备,读者是难以发笑的”。读者之所以成为读者的,引以为傲的思维逻辑,其实也是文本所构建的。至此,我们可以引出结论,阅读的故事,实际上是由某种是文本又非文本,是经验又非经验的某种东西,其自我欣赏自我创造的故事,其中既没有读者的位置,也没有文本的位置,文本所给出(结构或者内容)的与读者所给出的(经验或者内涵)之间的看似绝对的分界线,便瞬间土崩瓦解了,读者–文本的二元论便坍塌成了一种一元论。